我们一再回去的那些城市,几乎总是重复的。威尼斯是一座由重复的宫殿构成的城市。北京的胡同是一片由重复的院落构成的肌理。马格里布的riad、博洛尼亚的拱廊、槟城的店屋。重复是营造场所最古老的方式之一。独特性反而是更稀有的状态。
科尔多瓦清真寺是教我们最多的那座建筑。
八百五十六根柱子撑起祷告厅。它们都是同一根柱子。它们都各不相同。从罗马废墟带来的大理石碎片,西哥特柱头被重新使用、雕饰仍清晰可辨,长短不一的柱身通过基座被找齐,雪花石膏、碧玉、花岗岩。工匠服从一种秩序,并允许手边的材料在其中说话。结果是历史上最为统一的室内之一。柱林作为一个观念被读到。
规则造就了建筑。差异是规则与世界相遇时所发生的事。
兰萨罗特岛胡尼比奥盐田。传统景观。
同样的逻辑出现在任何贴近其材料而建造的建筑里。梅诺尔卡的干石墙——公里又公里的同一种技术,却没有两块石头相同。兰萨罗特岛胡尼比奥的盐田——几何被严格地划成方格,每一格却因其中结晶的盐、光线、季节而不同。努比亚的拱廊。地中海沿岸的梯田。规则的重复,境遇的差异。
当我们处理一片城市的片段时,这是我们试图保持的一课。一个清晰的组织,一个生成性的体系,一个被一以贯之地应用的规则。在那规则之内,由位置、朝向、光线和材料引入的差异。在这种理解里,多样性不是被设计出来的——它是被允许的。能持久的建筑,是那种建起规则、并让差异自行发生的建筑。
科尔多瓦不是被设计成一堆不同柱子的集合。它被设计成一根柱子,重复。差异是时间与物质赠予那个观念的礼物。